爸爸妈妈是那种念旧的人。
家里的油罐、米缸、砂锅、腌菜的坛坛罐罐都有非常悠久的历史。就拿那个装油的罐子来说,据说比我年龄还要大,在我未出生以前,外婆给妈妈挑油用过的。
妈妈告诉我,以前计划经济时代,买什么都要用票,粮票、油票、布票,包括买鸡蛋都要凭票供应,想起在我的出生证明里面看到的一张供应五斤鸡蛋的证明,当时还纳闷,怎么买鸡蛋还要证明,而且为什么放了二十多年,没有丢弃。我还在爸爸的布包里面看到一堆粮油票,上有一斤、二两的字样,纸张已经发黄,仍然被爸爸当宝贝一样珍藏着。
曾经为这些有历史的纸片和妈妈讨论过:
“为什么供应鸡蛋的证明没有用呢?”
“当时条件不好,买鸡蛋要钱,而且一下子买五斤,也容易坏啊?时间一拖,就没用了!”
“那为什么那些粮油布票也没用完呢?”
“那时一个人一个月才供应四两油,得省着点买啊,没有票,拿着钱也买不到东西,哪像现在这么方便,随便哪个超市都可以买到东西。我们得省吃俭用啊,谁想到就余下了那些票。”
这些见证过历史的票据随着我们搬了几次家,仍然静静地躺在抽屉里。
听妈妈说,我出生的时候,爸爸的单位住房紧张,我们一家三口住在一间房子里,用布帘隔开,前面当客厅,后面当卧室,厨房在走廊的过道里面。学生的公寓也在这一幢楼上面,学生闹,孩子哭,锅碗瓢盆奏响了每一天。
读小学的时候,我们搬家了,虽然是平房,可是有前后两间,还带有一间小厨房,另外在二楼还分了一个小半间。放学后,我就在二楼安静地写作业。我们非常高兴,因为小伙伴都住在一起,一溜平房,不是在我家门前跳绳,就是在他家门前跳房子,家长也放心,因为一抬头就看到自家的孩子在那玩耍。
家里的电器也渐渐多起来,记得家里的第一台黑白电视机是莺歌牌的,当时非常开心地约小朋友到家里来看动画片。
初中以后,我们又搬了一次家,是一套四十多平方米的房子,一室半一厅,还有一个小院子,是一楼,虽然有点潮湿,可是彩色电视机的诱惑比住新房子更大,康佳牌,这个品牌听起来顺耳的彩电,就这样长住了我家。钻石牌的电风扇也在我家的客厅旋转,吹着清凉的风。
我在武汉读书的时候,爸妈两个人忙着搬家,用了一个多星期。我们放寒假回来,才知道我们的家已经换到三楼,九十多平方。没有怎么装修,只是多了电视柜、书柜、衣柜,厚重的木头透着淡淡的香气,具有浓郁的家的味道。
空调、冰箱、全自动洗衣机也相继在我家落地生根。去年妹妹买了电脑回家,又给爸妈添了一项娱乐的工具,游戏、聊天让他们老有所乐。
搬了几次家,家里的东西越来越多,爸妈什么都舍不得丢:古老的铜搭扣的木柜、缝纫机、弯背的木靠椅,那些坛坛罐罐,就像是我们家的一员,未曾离开过我们半步。
妈妈总是说这些东西用长了顺手,有感情。我也似乎在釉色渐渐暗淡的米缸里发现了这个秘密,因为摩挲,米缸渐渐圆润,摸起来细滑饱满,那些米粒也发出光泽,滋润着我们成长。
我明白妈妈的感情,这些东西曾经装过我们的物品,曾经缝制过我们的衣装,曾经盛过我们吃的米油,曾经哺育过我们日渐茁壮的身体。这些物品和我们同甘共苦过,仿佛是我们的亲人,我们的朋友。
就这样,在父母忆苦思甜的情感里,我们似乎能发觉一种“后遗症”,那就是总是舍不得丢掉旧的老的物件,家里永远有成袋的米、成罐的油、成堆的日用品。
在我们无法理解的目光中,他们渐渐老去,可是面对新生活,他们的喜悦却是由衷的,或许正因为他们吃过苦,所以更懂得珍惜今天的好日子。
(作者单位:随州洛阳供电所)